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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开车经过燕郊,迎宾路那片霓虹灯还是晃得人眼花。等红灯的时候,看见几个穿着黑衬衫、别着耳麦的小伙子,在一家新开的CLUB门口站着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打量。那样子,跟我十年前,简直一模一样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推送了一条“燕郊夜场高薪招聘保安”的信息,我摇摇头笑了。这网上的信息啊,就跟这晚上的霓虹一样,亮闪闪的,但底下是什么路,只有踩过的人才清楚。
燕郊这地方的夜场,跟北京城里、跟别的二三线城市,味道都不一样。它是个“睡城”不假,白天死气沉沉,一到晚上,特别是周五周六,那股子劲儿就上来了。客人五花八门,但主体就两种:一种是白天在北京挤地铁、挨领导骂,晚上回到燕郊,需要找个地方把那股憋屈和压力吼出来的年轻白领。他们工资可能不算顶高,但消费起来有种“补偿性”的狠劲,也容易情绪上头。另一种,就是本地或周边做点生意,或者干脆就是吃“京郊”这口饭的伙计们,讲究个场面和关系。所以你看,燕顺路上那几家带KTV的大场子,保安的活儿就细。你不能光是个门神,你得会看人下菜碟。来的是一群程序员模样的,你得防着他们自己喝多了较劲;来的是几个大哥模样、开着好车但牌照陌生的,你得格外注意分寸,该递烟递烟,该叫哥叫哥,眼神里既不能虚,也不能太硬。
我记得在102国道边上那个场子干的时候,生意火得不行,但人也杂。有一回,两拨人因为存包柜离得太近,几句话不对付就要动手。两边都喝了酒,脸红脖子粗的,我们几个人已经围上去了,硬拦肯定得打起来。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机灵,往前插了一步,不是去拉架,而是拿起旁边茶几上他们刚开的、还没动的一瓶“皇家礼炮”(当然是假的),笑嘻嘻地说:“两位大哥,你看这酒刚开,喜庆着呢!什么事儿能比喝酒还大?这瓶算我的,给兄弟个面子,一起碰一个,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心嘛!”就这一下,气氛瞬间松了点。旁边营销经理马上接话,又送果盘又送酒的,事儿才算压下去。事后想想,在那种场合,你肌肉再发达,有时候也比不上一句适时递过去的“软话”和一个递过去的台阶。夜场保安,七分在防,两分在调,最后一分才是不得已的控。
说到现在这些招聘网站上的信息,我以过来人的眼光看,里头门道多了。写“综合薪资8000-15000”的,你重点看底薪。如果底薪只写3000、4000,那剩下的大头全靠“提成”和“奖金”。这提成是哪儿来的?可能是包间消费提点,那得看你跟的区好不好、营销给不给力;更常见的是“押场费”——就是处理了纠纷,客人赔的钱,场子抽一部分,剩下的分给当班的保安。这钱不稳定,有时候一个月能多好几千,有时候一分没有。写“高额奖金”的,你得琢磨,什么样的情况奖金高?要么是场子不太平,事儿多;要么就是有某些“特殊”任务,比如帮客人“协调”一些事情,这里头风险就上来了。
“形象好,气质佳”这话,你得翻译一下。不是说你要多帅,首要的是身板要直,不能有纹身露在外面(有的场子甚至要求不能有),脸上不能有太凶的疤,眼神要稳,不能飘。看起来要“正”,但又不是那种傻愣愣的正。说白了,就是得像那么回事,能镇得住场,又不能吓跑客人。至于“提供住宿”,嗯,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。我住过那种宿舍,八九个人一间,上下铺,就在场子后街的老居民楼里,屋子里永远一股烟味和汗味。下班回来,有人打游戏,有人打电话,你想睡个安稳觉?难。所以,如果条件允许,哪怕多花几百块钱自己租个单间,你的精神状态会好很多。
干了这么多年,你说我得到了什么?说实话,钱确实比在工厂拧螺丝、比在小区当物业要来得快,也多一些。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,三教九流,怎么说话怎么办事,这套人情世故的课,社会大学教得最深刻。也攒下点人脉,虽然大多是酒肉朋友,但真遇到点小事,也能找到个能打听消息、搭把手的人。
但付出的代价呢?我这胃,就是那会儿喝酒(有时是陪客,有时是下班了自己想喝)喝坏的。作息完全是颠倒的,太阳快出来了我们才下班,看到晨光都觉得刺眼。精神压力是持续的,就像一根弦总是半绷着,耳朵得支棱着听周围的动静,眼睛得扫着场子里的角角落落。时间长了,人容易烦躁,看什么都带着点防备。
我见过有兄弟脑子活泛,从保安干到内保头儿,再被老板看中,去管一些后勤采购或者外围的“业务”,算是往上走了半步。更多的人,干了两三年,攒了点钱,回老家开个小店,或者转行去送快递、跑滴滴,彻底离开这个圈子。但也有人,陷进去了,觉得这来钱“轻松”,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和虚浮的热闹,挣的钱又流水一样花在同样的地方,最后落下一身毛病,三十好几了还没着落。
所以,如果你问我,什么样的人可能适合去试试?我觉得,第一,你得能熬,身体底子不能太差。第二,情商得在线,会看脸色,懂得分寸,脾气不能一点就炸,也不能太面。第三,心里得有根弦,知道自己就是来赚钱的,不是来享受这种生活的,场子里的浮华跟你没关系,你得随时能抽身。
什么样的人最好远离?性格太轴、非黑即白的;自制力差,容易跟着客人一起沉迷的;想着来这里混社会、称王称霸的。我告诉你,真正厉害的人,在这个环境里反而显得低调。那些张牙舞爪的,多半混不长久。
霓虹灯还是会一直亮下去,招聘网站上的信息也会一直刷新。那扇门里,依然是音乐震耳欲聋,酒杯碰撞,各种欲望和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。而站在门口或者暗处的那道黑色身影,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力气,更是一种在混乱边缘维持短暂平衡的、小心翼翼的智慧。这碗饭,端起来不容易,想安安稳稳地放下,也需要点清醒和运气。好了,就说这么多吧,都是些旧皇历了,你们就当个故事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