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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最近满屏的“夜场招聘”，让我想起些旧事和新忧》

昨晚刷朋友圈，又看到连着好几条。格式都差不多，亮闪闪的图片，上面大字印着“高薪日结”，“时间自由”，“颜值在线，轻松过万”。发这些的，有些是还在圈里混的旧相识，有些是根本不认识的“招聘专员”。这场景太熟了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，天气一热，夜生活一旺，这些信息就跟雨季的湘江水似的，涨了上来。我恍惚了一下，手机的光映在脸上，感觉像回到了2018年那个闷热的夏天，我揣着一点懵懂和很多对钱的渴望，站在解放西路某个灯火通明门口等人的样子。

说实话，那些词儿，对刚接触这行或者手头正紧的年轻人，吸引力是致命的。“高薪日结”，意味着快速解决困境；“时间自由”，好像就能兼顾什么别的梦想；“颜值即正义”，更是给了不少年轻男孩女孩一种直接的、看似公平的估值方式。我当年，多少也冲这个来的。但以我这六七年在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看，这些词儿，你得像吃鱼一样，慢慢把肉嘬出来，把刺挑干净。

先说“高薪”吧。这话没错，但得像理解长沙的微辣一样去理解——说是不辣，也能让你冒汗。我见过太多人，冲着海报上那个诱人的数字去，干了一阵子，拿到手一算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它的构成很复杂，底薪低得可能只够交房租，大头在提成。提成怎么来？酒水销售、客人订台、甚至是某种隐晦的“绩效”。我有个小兄弟，叫小杨吧，挺精神一小伙，嘴皮子也利索。刚进去时，领队拍胸脯说月入两三万不是梦。第一个月，他天天熬到凌晨四五点，陪笑陪喝，卖力推销。到发薪日，一看账单：底薪两千八，提成四千多，扣掉什么工牌费、化妆费、部门基金，还有两次因为“迟打卡”（哪怕只迟了一分钟）和“着装不规范”的罚款，最后到手五千出头。他懵了，去找领队。领队叼着烟，笑眯眯地翻出密密麻麻的考核细则：“弟啊，你看，任务量没完成嘛，基础分扣了。罚款那是行政部的规定，我也没办法。”那份承诺，就像长沙夏天雷阵雨前的凉风，吹一下很爽，雨点真砸下来，才知道躲不及。

嗯，说到“时间自由”。这可能是最大的幻觉之一。你的时间是“自由”了，从晚上八点以后自由到第二天天亮。代价呢，是你的整个白天，和你所有的社会时钟。我那会儿，下午两三点挣扎着起床，脑袋是懵的，胃是空的，对早餐的概念是楼下便利店的热包子。朋友约个晚饭，基本赶不上；正常的恋爱？对方上班你睡觉，对方睡觉你上班，久了，再浓的感情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慢慢地，和那些朝九晚五的朋友共同语言就少了，他们聊升职加薪、周末露营，你插不上嘴，只能说说昨晚哪个客人开了什么酒，或者场子里又来了什么新面孔。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平行的世界里，热闹是他们的，也是我的，但我的热闹，总带着一种倒时差的眩晕和空虚。这种“自由”，实际上把你锁在了一个更狭窄的时区里。

扯远了，话说回来。场子招人，到底要什么？你以为只要长得好看就行？真不是。或者说，那只是最低的入场券。场子也分三六九等，清吧、演艺吧、商务KTV、高端会所，要的人不一样。但以我的观察，那些能在一个地方稳稳做上一年半载，还能攒下点钱，没惹上什么麻烦的，身上都有点共同的东西。首先是情商，得会看眼色，知道什么话该接，什么话该假装没听见。客人形形色色，有摆谱的，有真伤心的，有就是来发泄的，你得在几分钟内判断出来，给出相应的反应。其次是忍耐力，身体的累不说，主要是心累。得忍住无聊的搭讪，忍住偶尔的刁难，忍住那种被上下打量、明码标价的不适感。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是清晰的边界感。知道哪里是工作，哪里是自己；知道什么钱能赚，什么手不能伸；知道什么时候该热情，什么时候必须坚决地、不留余地地说“不”。没有这根弦的人，要么很快被淘汰，要么很容易被这个旋涡卷进去，伤得不轻。

这就得说到那些“坑”了。我不吓唬人，就说点我亲眼见过或听靠谱朋友讲的事。合同，很多是摆设，或者里面藏着对你不利的条款，签之前一定要逐字看，看不懂就问，别不好意思。押金，正规场子现在一般不收了，如果遇到要交什么服装押金、培训费的，你得多长个心眼。酒，这是绕不开的。适度喝一点是氛围，但被逼着往死里喝，或者用各种话术激你“干了这杯才是朋友”，那你就要警惕了。我认识一个女孩，就是太要强，不想被看扁，硬生生喝到胃出血送医院。场子里的安全，不仅仅是指人身安全，还有财物安全。贵重物品随身带，离手的饮料不要再喝，这是常识。对了，还有领队和经理，跟对人很重要。有些领队，把手下人当兄弟姊妹，会维护，会教东西；有些，纯粹就是拉人头赚快钱，出了事甩得比谁都快。怎么判断？多观察，看他平时怎么对待老员工，听听口碑，别光听他给你画多大的饼。

可能我比较保守，但在我看来，夜场这份工作，它不像一份职业，更像一面放大器，或者说，一个高速离心机。它能在很短的时间里，放大你对金钱的渴望，放大你的社交能力，甚至放大你的虚荣心。但更残忍的是，它也会同样迅速地放大你的弱点：你的贪婪，你的犹豫，你的孤独，你的不安全感。能在这个离心机里稳住自己，不被甩出去或摔碎的，都是心里有根特别定锚的人。

如果时光倒流，我能在那个闷热的夜晚，碰到正要往里走的自己，我会拉住他，去旁边嗦碗粉，然后说这么几句：

“第一，如果非要试试，先去那种名气大、管理看起来正规一点的场子，哪怕起点工资低点。混乱的小场子，水太深，你把握不住。

第二，别信‘躺着就能赚钱’的鬼话。任何超出常规的回报，都意味着超出常规的付出或风险。算算时薪，可能没那么诱人。

第三，钱，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。任何延迟发放、复杂计算、动不动就扣钱的模式，尽早离开。

第四，也是底线，永远，永远不要借给客人或同事你觉得承受不起数额的钱，更不要碰那些让你‘飘飘欲仙’的东西。那是一条单行道，进去就难回头了。

最后，给自己设一个期限。是攒够一笔钱就撤，还是体验半年就走。别让黑夜，完全吞掉你的白天。”

最近这些招聘信息又多了起来。我一边划掉那些朋友圈，一边想，这何尝不是观察这座城市经济脉搏的一个歪斜的切面呢？需求旺了，场子才需要这么多人。每个闪烁的头像背后，可能都是一个急着用钱的年轻人，一个对繁华充满想象的新面孔。就像当年的我一样。

窗外的长沙又开始亮起霓虹。那些招聘广告，像撒向潮水的一张张网，不知今晚，又会网住谁的故事。我只希望，每个走进去的人，心里都亮着一盏，不至于迷路的灯。